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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场娱乐场棋牌在线-封面对话|与潜艇声呐打交道30年,他在海底通过声音判断“对手”

2020-01-10 15:59:52
[摘要] 1985年10月,20岁的仇裕平报名参军,成为人民海军的一员。由此和声呐打了30年的交道。更因为专业,荣获海军声呐专业考核第一名,被海军表彰为优秀声呐兵。2015年,仇裕平以一级军士长的身份从岗位上退休。一级军士长也被部队官兵誉为“兵王”。于是,仇裕平将海底的经历,写成长篇小说《深海两万里》,用现实与虚构的不同视角,将30年来在潜艇部队的战斗生活浓缩在小说中,将自己对潜艇不变的情怀流露在小说的字里

中国场娱乐场棋牌在线-封面对话|与潜艇声呐打交道30年,他在海底通过声音判断“对手”

中国场娱乐场棋牌在线,封面新闻记者 王国平

“敏感海区,我们还没有穿过去。应该说,越向远海走,越敏感。那里空中、水面、水下都有反潜兵力,而我们必须从这一体系的‘缝隙’间穿过,才能到达我们的任务海区。”

这是上世纪90年代初中国海军“最老的艇,在最炎热的季节,到达最远的海区”的一次训练。

在这次训练中,25岁的仇裕平刚刚从潜艇学院毕业担任声呐军士长。在海底声呐既是潜艇的耳朵,也是潜艇的眼睛。

仇裕平出生在浙江的千年古镇寿昌。1985年10月,20岁的仇裕平报名参军,成为人民海军的一员。

当时仇裕平被分到北海舰队,在青岛的海军潜艇学院白天训练晚上学习,摸底考试后,成为一名声呐兵。

由此和声呐打了30年的交道。

1988年7月1日,在第七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次会议上,通过了《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军衔条例》。在这一年,经首长的推荐,仇裕平参加了士官招考。1990年毕业后,仇裕平成为新军衔制度颁布后的第一批军士长之一。

在此后岁月中,仇裕平长期奋斗在一线,先后10次深海穿越太平洋,几次与战友面临生死考验。更因为专业,荣获海军声呐专业考核第一名,被海军表彰为优秀声呐兵。

2015年,仇裕平以一级军士长的身份从岗位上退休。一级军士长也被部队官兵誉为“兵王”。

退休后的仇裕平,不时会想起那段深海潜行的战斗生活。后来一位已经当了导演的老战友找到他,想要拍一部关于潜艇题材的电影。

于是,仇裕平将海底的经历,写成长篇小说《深海两万里》,用现实与虚构的不同视角,将30年来在潜艇部队的战斗生活浓缩在小说中,将自己对潜艇不变的情怀流露在小说的字里行间。

这本书除了写下在大洋深处那些常人难以想象的各种遭遇、险境和生死考验外,还是一本关于潜艇和潜艇兵的百科全书。

日前,在这本书出版之际,封面新闻记者在寿昌专访仇裕平,听“兵王”讲述深海之下的故事。

(一)

【比方说,艇长所关心的这小小脏物发射器。比如说一个小小的雷达侦查天线。比如声呐?那更不用说了,一潜下去,全靠声呐。】

——《深海两万里》

仇裕平,曾先后10次深海穿越太平洋,几次与战友面临生死考验。还曾荣获海军声呐专业考核第一名,被海军表彰为优秀声呐兵。

封面新闻:声呐和声呐这个岗位在潜艇上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?

仇裕平:我认为,它是潜艇水下的战术信息中心。

简单来说,声呐就是听声音的。声音是一个基础,据此进行综合分析,推断它在海上波动的态势。再根据这种态势,识别声源是船只还是别的东西,如果是船就要判断是渔船、商船还是军舰。所以,通过声音去做细分析和判断,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俗话说:眼见方可为实。

封面新闻:是否可以说声呐既是潜艇的耳朵也是眼睛?

仇裕平:对。在水下基本上是这样。

封面新闻:当年你们怎么练习声呐听力?

仇裕平:主要靠录音带。最早的时候,是老式的录音机,大连录音机厂或者上海录音机厂生产的那种大铁壳笨重的录音机。

当时我们练习听力用的声音资料,大部分是靠有心的老军士长训练时采集的。他们在海上训练时感觉这个声音信息比较特殊,有某种训练价值,就按一下录音键,这时军士长会说“这是什么位置发现了什么声音,经过什么样的确认过程,它是一个什么样的声音”等信息,我们练习的时候,在这些信息的引导下,熟能生巧。我们那个时候就是这样一点点训练的。

封面新闻:从开始学习声呐,大约什么时候可以独立担任声呐兵这个岗位?

仇裕平:我照实了讲,我总感觉自己还不合格。

为什么呢?因为海上的船只在不断更新,不断变化,总有没听过的声音,尤其是到远海,这就意味有犯错的可能。声呐兵在海上面对这么多舰船,都要熟练地去掌握。如果在训练过程中出过一次错误,那所有训练的辛苦成果工作成绩都可能归零。一次失误就是终身遗憾。

封面新闻:声呐兵的淘汰率高吗?

仇裕平:淘汰,我们那时倒不是太多。但心理承受的压力特别大。不过现在新兵阶段就开始科学选取声呐兵,有淘汰的。那没有心理压力。

封面新闻:声呐兵的工作是听声音,根据声音的特点进行判断,那么是否可以把各种声音的特点都录入电脑,通过电脑来完成声呐兵的工作呢?

仇裕平:不可能的。这种思维我们称之为常态思维。不要说你们,很多没有接受过声呐专业训练的科学家,也有这种思维,设想通过仪器的识别功能,来实现准确识别某个目标。但我们通过这么多年的摸索发现,还是把一个好的声呐兵练出来,才是最重要、最可靠的。

我可以跟你讲一个故事。

当时有科研人员特意找到我,就谈这个事情。当时我对计算机识别的认识还是比较肤浅,我想声呐兵是通过不断的训练和学习来掌握这个技能,现在用计算机来学习记忆,也是一个好的想法,估计能成的。后来,逐渐往前走的时候发现,固定声带发出的声音和海上千奇百怪、各式各样的螺旋桨,在各种速度、各种船体中发出的声音要素是完全不同的概念。到了计算机里面,计算机会产生“信息迷茫”。

后来,我写了一篇关于识别的文章中说,“水下识别技术应该走一条‘人机结合,以人为主’的道路”。这才导致了研究方向与训练方向有所改变。

水下声音识别,科研工作者们也感觉太难了。虽然有些声音机器识别准确率是100%的。但是海洋战场环境,非常复杂,不是我们能想象的。

(二)

【“这是什么?!”还没等首长问出这句,声呐室小任,立即意识到并报告:“发现主动声呐!”

声呐军士长紧戴着耳机,兵死死地扣着两耳朵,想听清楚海里的一切细微的声音,想从机器这头直接钻到海里去看个究竟……】

——《深海两万里》

蛟龙出海。(图由受访者提供)

封面新闻:作为潜艇上的声呐兵,需要能够识别多少种声音?

仇裕平:从科学的角度讲,我们主要还是归类;要归到“舷号”挺难的。比如说军舰,我通过声呐能够判断这艘军舰是哪一个级别的,但是像影视剧中可以识别出舷号,这基本是不可能的。

一离开我们自己训练的海区,绝大多数目标声音都是陌生的,这就要判断出哪些目标对我们是有威胁的,必须采取措施。声呐在大洋底捕捉打击目标,好比公安抓小偷,大街上的人群,没有任何前提或提示,但要从中找出或者确认没有小偷;声呐兵要在大洋里发现确认没有见过的敌人,难就难在这里。

声呐兵工作时间长了,一些海上的“老对手”也能熟悉,也可以通过声音来判断他们训练方式的变化。

美国的舰艇在海上是比较公开的,碰见就碰见,也不隐讳;但日本用反潜飞机多,因为飞机和潜艇是隔离的互想没有“声接触”。飞机可以掌握在水下的各种信息,但潜艇不知道飞机探测获得了什么信息。

封面新闻:潜艇上的“主动声呐”,它会在什么时候使用?

仇裕平:主动声呐是主动发出,比如说对方潜艇声音很安静,我方根本听不到。这个时候可能就需要发主动声波,来探测位置。否则,两人都很安静,会像俄罗斯与美国潜艇一样在水下“接吻”的。

封面新闻:但这样,不就暴露了?

仇裕平:对,主动声呐暴露性器材,所以使用是很谨慎的。主动声呐还有一个时候要用,就是要进行攻击了,需要准确的距离,要通过主动声呐才能算出攻击方案。

封面新闻:反过来,如果在海底听到主动声呐,是否也是很紧张的时刻?

仇裕平:如果收到主动信号,确实是比较紧张的。这个时候,一般是按照隐蔽的要求进行处置。各国舰艇都在公海训练,搞活动。应该说,这个是一个正常的训练活动,在和平时期嘛。

潜艇每一次出海,核心就是隐蔽,我们每一次去训练的时候,遇到感觉比较危险的目标,我们主要采取还是尽量不要让对方发现的思路进行训练的。

封面新闻:声呐兵的听力跟常人是不是有异于常人呢?

仇裕平:肯定是有一点差别。首先,整个训练过程,都聚焦在声音当中。我现在日常生活里,经常跟我家属说,我听到什么什么声音你怎么没听见?稍微有一点点声音就警觉。这是感觉方面的。

对听力也有影响。在长期训练的时候,对大脑、神经、视力都会产生影响,所以早期,声呐兵是专门配发了鱼肝油的,就是维生素ad。

第三,是听力的灵敏度。精神集中在声音上,习惯也不一样。像我在海上,即便是深夜休息了,艇上只要有特殊声响肯定会从床上跳起来。尤其是自己担任军士长,带着几个小战士去远航的时候,一切重担全部压在你身上,实际上是睡不踏实的。多数情况下,我都尽量想办法睡在声呐室的,这样可以从早期的情况、发生的情况以及后面的处理,我可以全部掌握。如果不睡在声呐室,那么整个过程是不清楚的,从中间插进去,综合信息处理能力就不够,作出的判断就有可能有误。

(三)

【“我不理解,我艇老旧的不像样子了,应该中修了,还叫我们去远航?!”

“算你说中了,”首长语速略有提高,“海军首长的指示,‘最老的艇,在最炎热的季节,到达最远的海区’,这三个最,只有你艇具备啊!”】

——《深海两万里》

1986年仇裕平(第二排右三)和战友从海军潜艇学院声呐班毕业。(图由受访者提供)

封面新闻:您在多少艘潜艇上任过职?

仇裕平:其实我换过2条半艇。

我第一次上艇的时候,军队正处于战略大转型的时代。我在第一条艇的时间非常短。当时首长为了练兵,就把我们集中到一条艇上去,接着我就分到了新的训练艇。现在她们都已经退役了。

在第二条艇,我们进行了“全科目训练”。对于我们来说,全训结束后,才算是一个合格的潜艇兵的开始。

因为在训练中表现的还不错,有些艇长看到我们这些小鬼头都挺机灵,就允许我们跟着出海。因为被借调到不同的潜艇,能跟不同的军士长学习,对我技能的提高有很大帮助。

(备注:仇裕平上的第一条艇和第二条艇均为033型潜艇,是中国在前苏联r级潜艇的基础上于1963年开始建造的柴电动力常规潜艇,其原型可以追溯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德国u型潜艇。033型潜艇的生产一直持续到1987年。)

封面新闻:这条艇之后呢?

仇裕平:在第二条艇上训练的时候,首长们都很关心我的进步。1988年,当时军队也在对士官制度进行改革,有一个考试的机会,首长就叫我去考。我1981年高中毕业后种了5年地,又当了3年兵,觉得自己的知识都还给老师了,就一直拖着没报名。后来是我当时的副长给我报的名,他对我说“给你报了啊,这些天不要上艇去干活了,你好好复习,准备考试”。

当时考试有政治科目。因为部队本身就有政治课,所以也答得行云流水;法律也答的比较好,那时候全国正开展普法教育,我们军队也一样。

另外就是专业课,考数、理、化基础。因为招士官,要求有培养基础嘛。

我是从这第二条艇去的青岛潜艇学院士官大队。

封面新闻:能介绍一下当时的学习情况吗?

仇裕平:1988年入学,我那时候学习也相当勤奋,白天学、晚上学。因为知道自己基础差,每天早晨要提前20分钟起床到走廊里背英语单词;还有高等数学,每天睡觉前要熟悉各种公式,在床上贴个4道公式的单子,一天换一张,睡觉前看一眼,再闭着眼睛想一想这个公式怎么用。那时候,每天从教室里面最后一个离开,跑步回寝室,不浪费一点时间;周末,我也几乎不出去玩。

在学校期间,我的思想、意识,对军队、对社会、对科技、对潜艇、对海军的认识,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,明白自己身上所要承担的责任。同时,当时也能感觉我们这一代军人的不同,看到军队建设要发展变化,士官开始有计划的培养,这是将来的发展方向。

封面新闻:学习两年又回到潜艇部队?

仇裕平:1990年回到潜艇部队,分配到一艘远航艇上。当时那艘远航艇没有声呐军士长,就把我调过去了。但当时我觉得自己不行,虽然年轻气盛,但却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军士长。首长开会的时候,我就直接说,我真的没有这个能力,尤其远航,不像近海,近海那几条船大概心里都有数,远海时那些船舰根本没听过,它的态势、次数、深度,对我方危险程度的判断,都需要很多经验。

后来业务部门派了一名老军士长来辅助我,现在我俩成了最要好的朋友,因为生死与共过。

在远航艇上一直待到1993年。

封面新闻:在海底最长时间多巡航多久?

仇裕平:最长一次在水下49天。在水下的时间,是根据任务和训练要求决定的。

封面新闻:这三年的海上生活,特别是远航,对于你的声呐兵生涯有什么样的意义?

仇裕平:远航的过程,加强了技术,增强了胆量和意识。

1990年我25岁,在那么年轻的时候,参加远航,积累的经验和意识的加强,都是最稳固的时候。这就好像我们阅读一样,年轻的时候阅读是塑造意识的,这个意识是固化的。稍纵即逝的青春期没有好好训练,意识一旦固化,再想提高是很难的。

(四)

【四舱向指挥舱三舱请示,要倒除垃圾。艇长说,不倒!远航到公海倒什么垃圾?

我们潜艇多次在远航途中,浮起倒除垃圾,哪怕是在我们国家的近海,敌人的飞机很快抵近侦查,干扰我们的正常训练。】

——《深海两万里》

深潜海底,仇裕平和战友们的战斗环境非常艰苦。(图由受访者提供)

封面新闻:离开远航艇后呢?

仇裕平:1993年远航艇调到海南,但我们的编制还在北海舰队,我们就在旅顺基地一边训练,一边等待新艇。

1995年我们接新艇了,这应该说我的第3条艇。前面一条半,加这条艇,刚好二条半艇。

从1995年到2015年退休,除了在机关的5年时间,我在第3 条艇上一共15年。

(备注:仇裕平上的第3条艇也是常规动力攻击潜艇,1995年开始服役。该型潜艇是中国自行设计建造的第一代常规动力潜艇,是中国海军常规潜艇部队在21世纪初期的主要装备。)

封面新闻:这条艇上的生活环境比之前的要好些么?

仇裕平:还是非常艰苦的。中国早期潜艇上工作环境都是非常艰苦的。新艇的生活设施虽然有所改进的,但实际上还是跟二战时候差不多的,没有发生质的变化。虽然,武器系统有了更新。

等到039型潜艇服役了,这是中国自行设计建造的第二代常规动力潜艇,艇上的生活和战斗环境以及武器装备才有了质的变化。

封面新闻:长时间的水下生活,对于艇员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。

仇裕平:是,早期潜艇里味道大,各种味道都有,各种油味、油烟味,还有人身上的各种味道。里面潮湿、阴冷、高温、吵杂、恶臭混杂在一起,加上紧张、恐怖、危险随时存在,一般人是受不了。

封面新闻:艇上可以洗澡吗?

仇裕平:洗澡设备有是的,好几个卫生间里都有喷淋设施,但洗澡很困难,基本用不上。因为用喷淋设施的话,会产生很多的污水,这些污水先储存在舱内的,再用泵抽出去,这样一是容易暴露,二是要用电。那时候要洗澡,我们有自己的方式,到柴油机机舱去,用制淡机里的水冲一下,再一个是用消毒棉球和湿巾擦擦裆部。

封面新闻:艇上吃饭呢?

仇裕平:出发前,我们会带上很多时令菜,有的已经洗过了,一代一代封装好,放到冰库里保鲜。有些菜可以放的时间长一点,比如白菜、萝卜、土豆。而绿色蔬菜保鲜时间有限,到后期就很难看见了。那个时候真是,看见一片绿色的,不管是绿色的纸还是绿色的铁皮,就想塞到嘴里当蔬菜吃了。那时候很渴望吃蔬菜,可口。

封面新闻:饭菜一般怎么做呢?

仇裕平:一般就是简单的炒。油炸,因为油烟大温度又高,基本上不用;晚上一般都是面条。

艇上还会储存罐头,罐头可以调调胃口。罐头储存时间长,有些罐头可以保质三年、五年的。

总体来说,潜艇兵是非常艰苦的,常年在水下。我每次回到岸上,就想着洗澡、吃蔬菜、晒太阳,可劲的呼吸。

现在,最想的就是随新潜艇,去出个海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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